曾羡月

我曾羡月,今月羡我。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96)

蓝湛向来少言寡语,就连当年那人百般撩逗都无法令他多说什么话,还曾被那人无情吐槽过不知几许次,更不用说这些本来就带了敬畏之感的子辈们了。

蓝湛静静端坐,目光略微柔和,看着那人的面容,不声不响。而余光所及,这群本来能与那人打成一片的少年们早已蹲不住,为了不破坏这种安静地气氛,倒是开始彼此间眼神交流起来。

一炷香时间过去。

那人忽地皱了皱眉,头歪倒在另一侧,蓝湛便轻轻将他的头扳正,以免让他扭了脖颈,不舒服。

“蓝湛。”那人口中低低弱弱地唤了蓝湛一声,双目却仍紧闭着,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听见那人的声音,周围略略躁动起来,诸少年皆是一番欣喜模样。

“嗯。我在。”神色如常,仿佛这种令人心安的回应,再正常不过了。

那人唇角微微上扬,眉头也舒展开来,竟是安定下来,还朝蓝湛处蹭了蹭,继续沉睡着。

然而此举,却令得周围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蓝愿率先站起身,朝蓝湛行了一揖,言语却略有结巴:“含、含光君,我们先出去一下……”

蓝湛抬首,略有愕然。

众人的脸,竟都是不可描述地泛红起来。

蓝湛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却也微微有些恼意。颔首许可后,见众人接连告辞离去,最后离开船舱者还极为体贴地将门带上,颇有一番落荒而逃的意味,蓝湛只觉耳尖,也微不可见地发烫起来。

大有一番心事被察觉的无力之感。

连这群孩子都能看出的事情,为何你偏偏就看不透呢?…

低头看了看那人,那人大概是听见有人说话,又睡得不安稳起来,头再次扭来扭去,眉尖微蹙。蓝湛便起了身,将门闩好后,便回到原处,将那人的肩轻轻扶起,自己则坐在长凳上,让他的上半身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

这下,那人总算感觉舒适了几分,在蓝湛胸膛处窝来窝去,自觉地找了最适合的睡姿,这才安稳下来,呼吸起伏平缓,极有节奏。

蓝湛垂首,静静端详怀中人面容,心里却不自主地温暖起来。

多久,没有同你并肩作战过,还和你单独挨得如此近,如此近了?…

魏婴,现在,一切都在好起来。

你又是否愿意,一直和我…如此呢?…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95)

跪坐在那人一侧,从袖中取出手帕,蓝湛并没有先为自己洁面,而是动作轻柔地,先为那人仔细擦拭着,将先前对付凶尸群时沾染凝结的血迹慢慢拭去。不多时,擦拭完毕,雪白的帕子便染尽了黑红之色。

却见一双手捧出一条手帕,恭恭敬敬地递到蓝湛身侧。

“含光君。”是蓝愿。

颔首致谢,接过手帕,擦拭过后,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仿佛此时,并肩作战过,且皆站在那人这边,蓝湛同这些来自不同家族的小辈们的距离,似乎不再那么遥远了。

若天下人都有如你,还有如同他们一般纯善之心的话,又怎会有如此多的解释纠缠不清的无端纷争?…

“含光君,为什么魏前辈会倒下呀?”方才出言为那人说话的欧阳氏子弟不由略略奇怪,试探着问了蓝湛一句。

“累了。”鼻息轻吐,淡然。

“我还以为魏前辈永远不会累呢!”蓝靖则对此大为惊奇,轻叹一声。

“都是人。”轻轻摇首,淡声。

不论是夷陵老祖,还是云梦少年,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只是人而已,也会痛苦,也会累。

他其实,自从修了鬼道后,就一直都很累。

而如今,终于能再度与百家平起平坐,不再成为众矢之的,恐怕,这一番昏睡,会令他醒来后,变得不再一样了吧?…

得到承认,总比人人声讨要活得自在一些。

突然间,蓝湛不禁有些期待,那人醒来后的模样。

会不会,昔日那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年,又回来了呢?…

暂且无从得知。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94)

“阿凌!”是江澄的声音。

一筹莫展之时,五六艘大船竟是团团围住了此船,包括江澄在内的几位家主各立于一船船首,身后则立着不少修士。

听见江澄的声音,金凌立即抹去眼泪,四处张望了一番,一跺脚,似是咬牙切齿,便飞身落在江澄旁边。后者语气不善,问是何人欺负他,金凌只是狠狠揉着眼睛,不言不语。

众人的目光,则齐齐投向蓝湛二人与温宁,蓝湛面无表情,走出一步,恰恰将那人挡在身后,避开江澄眼中的寒光。

有人出言怀疑那人到此船上来的用心,却被同在一船上的欧阳氏小辈毫不客气地驳回。

“姚宗主您何必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呢?如果魏前辈想做什么,现在大家恐怕根本都不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船上啊。”当即,众少年一致附和起来,倒是令心有质疑者面露尴尬之色。

江澄则皮笑肉不笑地“夸奖”了那小辈一句,又剜了一眼蓝湛二人,便揽着金凌回了船舱,前来查看情况的众船也调转船头,缓缓离去。

还好,事情并未僵化到不可调解的地步。

蓝湛看向那人,那人则定定地看着江澄二人离去的地方,神色微黯,却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舒气过后,那人面色突然惨白起来,疲倦不已,竟是双眼一阖,便朝一侧歪倒下去。

他乏了。

不仅是身,更是心。

抢先一步,眼疾手快,在众小辈七手八脚扑来搀扶那人之前,蓝湛便一把将那人横抱入怀里,走入船舱内。

船舱内并无床榻,只有四条长木凳。蓝湛嘴唇微抿,微微俯身,将那人轻轻放下,只手搂住那人腰身,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则将长木凳摆成了能供人平躺的长宽,然后再将那人轻轻放了上去。

众少年纷纷涌进船舱,却也安安静静的,绕在那人周围,蹲下身,脸上无一没有关切之意。

蓝湛心头微暖。

知恩,孺子可教。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93)

然而,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距他们不远处的船上,似乎起了争执。

“是!都是我的错!我就是这么差劲的一个人!怎么样?!你们管我?!轮得到你们来管教我?!”带了哭音,虽有愤怒,却也同样无助。

闻之,二人皆是一怔。

是金凌。

那人仍放在江水中的手一顿,迅速收回,连忙起身,冲出船舱,便朝金凌所在的船上看去,蓝湛紧随。

却见那条船上,金凌孤零零地立在船头,执剑相向。而一群小辈,包括蓝靖等一些蓝氏小辈,再加上温宁,都簇拥着蓝愿一人,立在船尾。

不知所以,那人冲那边喊了一句问及情况,便将视线都移了过来。

在蓝愿请求下,蓝湛使出避尘,右手将那人腰身一揽,便带上避尘,御剑上了他们的船。

那人并未反应过来,落在甲板上时不由晃了晃,被蓝湛扶住,但前者神情立即严肃下来,询问温宁,后者却喏喏支吾着,说是他的错,却被金凌怒声打断。

“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本来剑尖指向蓝愿,温宁一出言,便转向了他。

那人忍不住出言劝道:“金凌, 你先把剑放下。”

“我不放!”

谁知,那人正要再说话时,金凌却嚎啕大哭起来,满脸泪水,哽咽不已。

“这是我爹的剑。我不放!”

众皆怔然。闻言,那人正要上前的动作也顿住了。

这,不只是金凌的痛。

那人手足无措,回头看向蓝湛,眼神里流露出的心疼无助,却令后者同样无能为力。

那人朝金凌伸出的手缓缓放下,有气无力。

微微垂眼,看着金凌紧紧抱着岁华的模样,那人分明在颤抖着。

蓝湛心头升起一丝怅然。

我…要如何,才能帮到你?…

似乎除了保护你的安危,我…什么也为你做不了……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92)

叔父满面疲倦,摆摆手,无力地对蓝湛道:“…你要来就来吧。”不再看二人一眼。

如今,四大家族中,仍未表态的,便是云梦江氏了。

蓝湛的心微微吊起。

若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最终拒绝了你,你…该会有多难过……

然而,江澄并未将话说得分明。

他只是盘坐在一隅,紫电光色明明灭灭,映得他脸色略有狰狞。

“你也敢回莲花坞?”冷笑,再无言语。

那人似是料到对方反应,无悲无喜。而之后队伍出发去夷陵最近的码头租借船只时,蓝湛二人跟随在后,江澄也不闻不问,权当默许。

那人若有所思,不言不语,一路上,竟是罕见地安静了一会。

上了船,和那人占了船舱尾处,与其他人相隔极远。好一会,那人情绪似乎才回转一些,透过一旁的低窗,看着江水里揉碎的星月,略略出神,不时问问蓝湛一些问题,却有些心不在焉。

“含光君,你应该没有在这么晚的时候乘船吧。”

“嗯。”

“含光君,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去那个彩衣镇除水祟地时候吗?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救过我,对不对?”

“是。”

“…含光君,你还没有去过莲花坞吧……”

蓝湛看着那人身体蜷起,只伸出靠近船侧的手,拨弄着江水,心头微疼,正要回答,却见那人将头埋进臂弯处,闷闷而语。

“我也…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那人在阵阵晚风中的身影,单薄,瘦小,无助,摇摇欲坠。

但这次,我们已在归途。

莲花坞,就在前方。

虽说近乡情怯,但还有我在。

我愿意陪你,愿意让你带路,带我去那些地方,当年你曾给我介绍的地方。

这样,记忆就不再单纯地是记忆了。

过去的苦痛,会被新的守望覆盖。

我想让此地,拥有你我共同的记忆,共同的开始。

何如?…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91)

见那修士离开,众人也逐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证实安全后,便纷纷用符篆测试自己恢复的灵力,两个时辰还未过,众人不过恢复了一两成罢了。

众口皆开,有庆幸的,有感慨的,还有人在商议一番后,建议众人先寻一处安全之所暂作调养,待到大致恢复灵力后再各自归家,得到大多数人一致同意。

只是……

蓝湛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神情微动,眼神明灭一阵。

距此最近的安全之地,且能容纳众家修士调息的,是云梦,莲花坞。

你一定,也很想随他们一起去吧……

重归故地,你又会是怎样的想法呢?…

“所以你们接下来是打算去莲花坞?”一语出,见众人警惕地看着他,那人无奈一摊手,故作平淡,“不做什么。就是问问,能不能一起去。”

“魏无羡!虽说你今日算是做了件好事, 但一码归一码, 请你清楚,若要我们与你结交,那是决计不可能的。”有人出言警告道。

那人则一脸无可奈何:“你放心,没谁逼你们和我结交。不过,咱们现在算是同一阵营吧。今日设计围杀你们的那位大人物,手里可是有阴虎符的,你们对付的了吗?”

众皆对视,面面相觑,无可应之。

蓝湛则看向蓝启仁,沉声问起兄长现状,然而后者也全然不知。

看来,兄长的确,成了金光瑶最后的筹码。

那人则顺势而言:“泽芜君现在说不定还受制于金光瑶,蓝先生,多一个人多一个助力。就算放心不下我,至少也让含光君参与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吧。那可是他的兄长。”

蓝湛心头一颤。

这番话,如何听去,都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好像,把你我二人牢牢拴在了一起,一者为之,便可代表另一人。

你……

你对我,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90)

那人面无表情,继续说着。

“还是恨温氏余孽?你们口中的温氏余孽,十三年前就死过一次。而就在这里,就在刚才,他们为了我,为了救你们,又死了一次。这次是灰飞烟灭。”指指温宁怀中的香囊布袋,那人的声音,微微发着抖。

“请问你们究竟还要怎么样?”

余音回旋在洞内,无人作声。

他们,再无理由。

除非,他们的命,不值。

那修士死死瞪着那人,良久,目光中的愤怒竟是逐渐消融而去,但也不肯示弱,咬牙切齿:“没用的。我告诉你,魏无羡,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不要指望我会原谅你,或是忘记我父母的仇。永远不会!”

那人却是无声一笑,惨淡不已:“没谁让你原谅我。我做过的事,不光你们记得,我也记得。你不会忘,我更不会忘!”

蓝湛眼睑微敛,双拳微微紧起。

他们都知道,过往的罪过,不可弥补,不可恕,更不可忘。

但从今而后,这种过错,不会再有。承诺有他,亦有我。

与那人再度对视良久,那修士自知心里恨意渐消,报仇无望,大叫一声,便冲出了洞。

一切,似乎开始朝着好的一面发展了。

现在,诸人公敌,皆是金光瑶。

此时兹了,或许……

蓝湛看了看神色略有松缓的那人,嘴唇抿起。

如果再度对你表明心迹,你会不会,再次敷衍我,拒绝我?…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89)

那修士见竟无人应和他,不由更怒几分,上前,一剑便朝那人刺来,被那人闪身避过。

“惺惺作态地做点好事,表示自己悔过了,就可以一笔勾销你手上的累累血债了吗?!”

此言一出,又是剑拔弩张。

有人相劝,任此事翻页过去,却如同火上浇油。

“算了?!什么叫算了?杀亲之仇,你说算了就算了?!”那修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方才出言那人,厉声质问,“魏无羡杀了我父母,这是事实,可为什么他现在却好像变得像个英雄一样?!做点好事,转眼就能让人忘掉他干过什么吗?那我父母算什么?!”

蓝湛心头如同针刺。

那人有罪,既成事实。

但作为熟知他心性的人,蓝湛分明能够理解那人心中压抑的痛苦,也深知那人若非失控根本就不会愿意伤及无辜,但这又如何?照样还是不能为那人做什么。

这种因错而酿成的误解之结,也只有当事人才能解开了。

那人微微垂首,鬓角缕发垂下,教蓝湛看不清他的神情。

半晌,那人抬首,神色平静。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那修士不由一僵。

那人眼神略有落寞,但更多的,是无力。

“你究竟想要什么?无非是要我下场凄惨以消自己心头之恨罢了。”那人指指那仍昏迷不醒的断腿修士,语气平淡,“他没了一条腿,我碎尸万段;你失去双亲,而我早就家破人亡,被家族驱逐是条丧家之犬,双亲骨灰都没见着一个。”

蓝湛心如刀绞,眼神微黯。

是了,论“下场”,如今在场的人,又有谁能与那人相提并论?…

他十三年的痛,都是因为那人的这番过往,以及未能得到的回答。

而即便如此,那人重生归来后,脸上最多的,仍是笑容。

不是没心没肺,而是隐藏了心间深处那不能触碰不见天日的苦涩。

留给他人的,向来都是快乐。

感染,感化,感动。

便逐渐成了心动。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88)

“你们不要乱捡啊,没带手套,要中尸毒的。”那人上前,笑吟吟道,劝下这些热心想要帮温宁收集骨灰的小辈们。

目光移到蓝愿身上,蓝湛默然。

方才和红色凶尸有所接触的他,会不会,回想起什么?…

再看看那人,那人对蓝愿的真实身份也是全然不知。

若他知了,那我对他的心思,他便也会知了……

何时,才能告诉你啊……

“魏前辈,含光君,还有鬼将军,这次多谢你们……”蓝愿起身,朝三人各行一揖,却被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去。

“谢什么?”也是先前自称在不夜天一役中受害的修士,站起身,浑身颤抖着。那人失控,令得他的父母双双殒命,“这算什么?”

二人看向那修士,后者却又厉声道:“我问你这算什么?赎罪吗?!你们心里该不会都真的开始感激他了吧?!”

霎时,主洞内,寂静无比。

此时还清醒的修士皆是面色赧然,不知如何出言劝阻,便都保持着沉默。

虽说当年之仇未曾淡化,但这次,那人彻彻底底地救了在场所有人,毋庸置疑。

不会说感激,但,不代表心里全然没有。

那人自知失控罪孽深重,在临死前也曾销毁了一半阴虎符。如今之事,分明是他的本心驱使做出的,但在旁人眼里,他分明是在赎罪。

他有罪,但他所为,并非全然赎罪。

因为,这才是蓝湛所识的魏婴。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87)

不下半个时辰,一切,恢复了平静。伏魔洞主洞,宛如地狱。

凶尸群,被击溃得彻彻底底。

而这些红色凶尸们,则几乎同时调转方向,缓缓朝蓝湛二人走来。

高矮,男女,长幼,皆不一。

“四叔……”

“婆婆……”

……

“你们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温宁的声音,愈发颤抖起来,认出了所有人的身份,痛苦,激愤,辛酸,在整个寂静的主洞内一遍遍回荡着。

那人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人深深行了一礼,对他们。

“…多谢。”哑声,压抑,感激,怀念。

蓝湛亦随之行了一礼。

没有你们相助,今日之事,恐怕…九死一生。

而这些方才还凶猛异常的人们,此时却似是手足无措,躬身举手,略略笨拙地还了礼。

而做完这些,他们似乎也是失去了最后的执念,纷纷倒地,躯体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寸寸裂开,化为血色的尘土,轻渺得,似乎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看着温宁失控地扑倒在地上,不停用手拢聚这些赤红的骨灰,一把一把塞进怀里。蓝湛默然,看了那人一眼,后者嘴唇微抿,鼻翼翕动两下,硬生生地忍回了眼眶里的泪。

那人不着痕迹地抬手,用手扶了扶额首,不多时,放下手臂,露出了一张带了温暖微笑的脸。

蓝湛心头微疼。

你向来不让人触碰自己脆弱的一面。

那人摆摆手,朝温宁走去,蓝湛随之。

而那里,已然围了一众小辈,皆俯蹲下身,人手一只香囊或布袋,递给温宁。

今后的仙门,若交给他们,远比交给如今这些人要好出不少。

见之,那人脸上的笑,似是多了几分,也真了几分。

蓝湛目光也随之柔和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