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羡月

我曾羡月,今月羡我。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77)

有人惊叹发问,怀疑这种乐曲是否真实存在,那人便冷笑着,将《乱魄抄》也道了出,也将苏涉争辩之辞尽数驳回。

“就算有这种曲子,当年我在姑苏蓝氏学艺时根本进不了禁书室,无缘得见。后来我也不曾迈进云深不知处一步,对这本书更是闻所未闻!倒是你,对这《乱魄抄》如此熟悉,又和含光君亲近异常,岂不是比我更有可能接触这本书?”苏涉反咬一口,神色却略有不自然。

那人则嘿然一笑:“谁说一定要你能进禁书室?你的主人能出入自如不就行了?篡改曲谱的法子,大概也是他教给你的吧。”

苏涉承认的主,位高权重,且与姑苏蓝氏交好,还能随意进出云深不知处,除了金光瑶,还能有何人。

那人最终分析出金光瑶用在苏涉身上的计划,无疑是陷害栽赃,然后待那人真正再度失控时,酿成的错,必然比不夜天城一役更甚,到时候,即便百口也莫辩了。

苏涉被揭穿目的,见争辩不过,反过来叫屈,连称自己是被那人诬陷的,却不知那人早有准备。

“既然你信誓旦旦说我在污蔑你,那么你敢不敢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秣陵苏氏之前上山途中驱尸退魔的战曲再弹一遍?”

见苏涉面色僵起,秣陵苏氏门生也面面相觑,与此同时,坐在秣陵苏氏附近的人也不由挪开了些,空出一片独立的地方。

那人见之,诡然一笑,从怀里取出两张黄纸,哄骗诱导苏涉说这是从芳菲殿密室里顺出的乐谱誊抄版,并交给蓝启仁验明真假,语气笃定,全然一处看好戏的模样。

蓝湛心里不由一阵好笑。

这应该是那夜在禁书室里,他和那人各自誊抄的一部分曲谱,而被那人收起了,如今成了道具,那人还表现得如此煞有介事。

这下,想让苏涉淡定下来都不能够了。

果然。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76)

苏涉还是按捺不住了。

锃的一声,佩剑出鞘,直指那人。

那人轻笑着,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指拨开剑锋,提醒苏涉此时无灵力的事实。

蓝湛则紧紧盯着苏涉,见其左手紧紧握起,似是不甘,强行抑制着出招的冲动,仿佛,在掩饰些什么。

“你们针对我翻来覆去,究竟想含沙射影什么!”咬牙切齿。

那人却一脸淡然,站起身,一本正经地朗声道:“是不是我说的太含蓄了,所以你觉得我在含沙射影?那我还是再说清楚些好了。这里所有人失去灵力,是因为都做了同一件事。什么事?杀走尸。杀走尸的时候,这位秣陵苏氏的苏宗主,和你们一路上来。他装作是御琴退魔,其实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战曲的一部分篡改成了另一段会使人暂时失去灵力的旋律。你们在浴血奋战,而他表面上和你们一同战斗,暗地却下阴手……”

虽有苏涉怒声打断,然而那人朝姑苏蓝氏一众琴修问起方才听到的退魔曲是否有误时,得到的,果真是一致的肯定。

那人脸上带着浅淡冷笑,分析苏涉的心思,认为他是钻了姑苏蓝氏向来不屑注意秣陵苏氏的空子,才仅会认为是秣陵苏氏这一众琴修学艺不精而不加理会,而这反而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

蓝湛默然,心头警惕陡增。

用乐曲害人,这种事情,可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金光瑶如何有如此“通天”之能,让这些事情都能被如数联想到?

恐怕,这退魔曲中改编的一部分,也是他曾有意无意收集的,甚至很有可能,也是蓝氏禁书室里的异谱志中记载的。

与之为敌,无疑可怕。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75)

苏涉怒急攻心,吐出一口血,竟是强行破除了禁言术,不顾声音沙哑,也要贬损姑苏蓝氏名声一句。顿时,姑苏蓝氏与秣陵苏氏的修士便你一言我一语,竟是不顾众人劝阻,吵了起来。

……

“姑苏蓝氏门生那么多,难道个个都能自立门户?未免太狂妄自大了!”

“狂妄自大的是谁?也不知道谁家的退魔曲弹得错漏百出,还浑然不觉呢!”

蓝湛心中微动。

的确,先前助众人入洞前,他的确听见了音律怪异的退魔曲。

那人也身体一震,眼中一亮,大声一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不是食物,也不是风水!”那人似是明了了来龙去脉,眼里带了些许笑意,“你们都忘了,山上之后,还有一件事,是你们都做过的。”

“杀走尸。”

只是,并非走尸本身的问题。

“确实是和杀走尸有关。不过,问题不是出在走尸身上,而是出在杀走尸的人身上。”那人转向蓝启仁所在方向,遥遥朗声,“蓝老前辈,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蓝湛略有不解,看了那人一眼,也将目光投向叔父。

这次,叔父看他了。目光,漠然平静。

“有什么问题,你不会问他,还要来问我?”

那人却不以为意,摸摸下巴,嘻嘻一笑:“我这不是怕当着您的面问他太多事情,您要生气吗?不过既然您都叫我问他,那我就问了。蓝湛?”

蓝湛轻声应之。一问一答,一繁一简,抽丝剥茧,旁若无人,除了面色愈发难看的苏涉,众人听得格外认真。

……

“秣陵苏氏的家主虽然带技出走姑苏蓝氏,自立门户,他自己的琴技却并不如何登峰造极,教出来门生也时常错漏百出,是不是?”

“是。”

“……也就是说,就算上乱葬岗杀走尸时,秣陵苏氏弹奏的战曲之中,有一段旋律不对劲,姑苏蓝氏也会见怪不怪,只觉得是他们技陋出错,记岔了曲谱,却并不会留意究竟是失手弹错,抑或是故意弹错的,是这样吗?”

蓝湛抬眼,对上那人的眼睛,交换了了然之意。

“正是如此。”

事情已然水落石出了。

现在,就等耐不住性子的人,先行暴露自己吧。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74)

“魏无羡, 你真不愧是夷陵老祖啊?好霸道啊, 这时打算不让人开口说话?”仍有人忿忿出言,却被二人全然忽略了。

“真奇怪。”那人侧过头,一翘二郎腿,抚着下巴,喃喃道。

蓝愿问之,那人则开始揭穿苏涉的目的,一步一步,环环相扣,众人虽不言语,倒也在凝眉思索着。

“这位苏宗主, 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奇怪。之前尸群围上来的时候呼吁灵力尽失的人不要求生, 赶紧一起去死,现在又堵着我的嘴不让我盘问。而且不停地在试图激怒我, 生怕你们多活一刻。这是什么道理?有这样做盟友的吗?”

顿了顿,见无人出言反驳,他的目光,又在这几个站起身的人身上,还有姑苏蓝氏一众人身上来回扫过。

“含光君,我问你一下,姑苏蓝氏和秣陵苏氏都是乐修,而且姑苏秣陵都在江南一带离得不远,一般而言关系不是应该还行吗?为什么感觉两家关系很差?”那人突然朝蓝湛靠拢了一点,低声问道。

蓝湛放在弦上的双手不由一紧。

离叛背弃家族的门生,有何值得结交之处?

况且…你定是不记得,你还救过此人。

他正要回答,却见自家两小辈朝他们这里挤了过来,这低声一问,自然让他们也听见了。

“关系当然差啦!”蓝靖抢了先,大声道,当即被蓝愿捂住嘴。

蓝湛目光浅淡,凝声道:“秣陵苏氏,是从姑苏蓝氏分离出去的一支。”

那人惊诧,蓝愿便一边死死捂住挣扎得正欢的蓝靖,低声为之解释一番。闻之,那人一挑眉,瞥了一眼那面色铁青的苏涉,无言以对。

蓝靖迅速挣脱了蓝愿的手,气呼呼地添加几句,却是越说越起劲,愈发不知收敛了:“不光是这样,更奇葩的还在后头呢!这个苏宗主……好啦我知道要小声!这个苏宗主不但样样都学,而且还格外忌讳有人说他学我们家含光君,不然他就立刻要翻脸。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蓝湛却并没有要禁言他的意思。

似乎,说得出口,也的确解气。

甚好。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73)

那人接连猜测,毒、水、雾气,食物、风水,将凡是这些修士曾共同接触的东西都猜了遍,却被连连否认。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些通晓医术的人为一部分修士作了检查,面色皆凝重起来。众人丹元并未受损,仅是被暂时封锁了,到时灵力自会恢复。

然而,恢复时间,至少,两个时辰。

众人目露惨色,朝洞口处看去,那里隐约有走尸的嚎叫传来,还能嗅见浓烈的腐臭气息。

不知所措,众人的目光又汇聚到那人身上,充满警惕。

那人全然不觉不自在,继续说着他的猜测,不时有人否定他的猜想,却都是认真且严肃的,除了苏涉。

“够了吧?诸位还当真和他讨论起来了,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可有趣么?他……”苏涉目露不善,站起身,不耐道。然而蓝湛又怎会给他机会“一吐为快”?

左手微拨琴弦,禁言术出。

秣陵苏氏门生纷纷起身,而苏涉则满脸涨红,手指直指蓝湛,目露忿色。

“宗主!怎么回事?!”

“魏无羡,你又动了什么妖法?!”

蓝湛眼眸微垂,手指拂动,当即,这些站起来的人都似被捏住了喉咙,说不出话,发不得声。

待到幽微琴音悄然落下,蓝湛右手也自然地轻压住琴弦,霎时,洞内静默如冰。

“你继续。”轻声,侧首看去,那人竟也看向了他。

蓝湛一滞。

他仿佛看见,那人眉眼里的惊艳,与暖阳一般的笑。

仿佛,烟花三月里的融光。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72)

最终,在那人笑眼吟吟的注视下,秣陵苏氏最后也不甘地入了洞。收好琴,蓝湛与那人对视一眼,轻轻颔首,眼里寒意闪过。

刻意挑起话头给那人添堵,不断为兰陵金氏说话,还不似寻常的讨好巴结,还劝众人不要入洞,到最后走尸群围遍山洞时才肯入洞,行迹诡异,举止可疑。

秣陵苏氏,苏涉,一定有问题。

那人眼珠转了转,似是想到了好主意,突然莞尔。蓝湛与之并肩而行入洞,看着那人侧颜,嘴角晕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甫一入主洞,踏上石阶,可容纳千人的洞内,各人围坐在洞穴壁处,视线齐齐投来,神情不一,瞬间安静下来。而正中,则有一道残缺的阵法,而叔父此时正以鲜血绘制补全,一道柔和的灵力屏障展开,恰恰阻挡住了正要迈入洞中的走尸群。只是那番不真切的阻拦之感,仍令人心头发憷。

现在,除了他们三人,连同这些被挟持的小辈们,其他人,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灵力资本,几乎可以算是手无缚鸡之力。

眼见着叔父补好阵法,却站起身,挡在他二人面前,面上失望之色与坚决之意不减。

“…叔父。”

蓝启仁仍不看向蓝湛,而是冷冷地盯着那人:“你究竟想如何。”

那人不进不退,就在原地台阶上坐下,懒洋洋,眼角含笑,似是根本不在乎众人反应一般。

“不如何。既然进都进来了,不如聊聊……”

“我们与你,没什么好聊的!”一人喝道。

“怎么会没什么好聊的?我就不信,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失去灵力的?天地良心,魏某可没这么大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就让你们所有人都中招了。”那人神色轻松,丝毫不担心众人会对他如何,伸了个懒腰,认真道。

蓝湛心中微动。

这是要开始套问追溯出此事根源了么?

他便也掀起下袍,盘坐在那人身旁,再次取下忘机琴,手指微搭在弦上,目光清淡,扫过洞内千余人,微有寒色。

事关重大。若仍有人不长眼色出言不逊,当心禁言。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71)

见此,围在洞口的众人便分出一半应对走尸。然而,变故突生。

江澄本也甩动紫电,击碎几只走尸后,见金凌竟待在原地,怒声命令其跟着他,金凌却只是瞪了他一眼,不声不响。而就在江澄正要调过紫电方向朝金凌缠过去时,蓝湛眼眸微凝。

紫电鞭上,本来分明大作的电意竟迅速萎靡下来,竟很快消失殆尽,那长鞭,便迅速化成了一枚指环,回到他手指处。也是一瞬,江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鼻处滴血,骇然至极。

“舅舅!”

“啊,我的灵力!”

“我…这…怎么回事啊!…”

……

顿时,黑压压的人群里,本来闪烁得正盛的剑影刀光十之八九都黯淡下去,同时,也逐渐出现了对抗走尸不力的呼救声。

蓝湛目光微凝,避尘应声而出,寻声斩去各处的走尸,而方才分散开来的各家修士,也便再度聚集靠拢在伏魔洞口处。

当即,蓝湛飞身而出,忘机琴入手,破障音阵阵,辅以温宁助力,二人反倒是做了主力,帮这些险些落难的修士回至山顶。而那人,则提前与之打好招呼,带着金凌和蓝氏诸小辈入洞,另有打算。

待到所有人都安然无恙重回洞口,蓝湛深吸一口气,携琴飞身随之,正见到聂怀桑忙不迭地入洞而去,还有被金凌死死拽入洞中的江澄一众,倒是让各家修士面面相觑,而此时走尸已蔓延到了山洞附近。

落了地,指不离弦,驱散并击杀着走尸,蓝湛抬首,看见叔父正率领一众蓝氏和金氏的修士,仍在洞外苦苦奋战。

“叔父!”

“小心进去!”蓝启仁并不去看蓝湛,而是举剑吩咐道。见四大家族皆入了洞,为了保命,其他人也只能个个硬着头皮,随之进了伏魔洞。

蓝湛心头微疼,却并未说什么。

叔父这般,已然是默许了。

那便让事实,来告诉他答案罢。

我不会让您失望。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70)

然而,静默片刻后,许多人从人群中纷纷站出。有曾在不夜天一战中失去双腿的,也有父母双亡于凶尸群中的,更多的,是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却自诩正义凛然,慷慨激昂,豪气干云,义正言辞的看客。

“我跟你并没有仇。我来这里参战,只是为了让你明白:冒天下之大不韪、人人得而诛之者,无论用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无论从坟墓里爬出来多少次,我们都会再送你回去。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义’字!”

“不为别的,只为证明,世间仍有公道,罪恶不容姑息!”

“世间仍有公道,罪恶不容姑息!”

……

蓝湛静静地看着那人,那人却面色无异,似在无声讥笑这跳梁小丑般的喧嚷。

表面上如此,蓝湛却很清楚,那人心里,一定有失落,也有无奈,还有委屈。

奈何这些“正义之士”人多啊。

然而这些人仍不能满足,强行令当年的血祸债翻了番,那人语气平淡,生生将这些话打断了去,得到的却是众人的怒目而视,以为他在拿血债讨价还价。

“我并非要在这种事上讨价还价,而是我不想光凭别人一张嘴就能随意让我的罪名翻倍。不是我做的我不想硬扛。”那人面无表情,见仍有人怒斥,便又淡然道,“比如赤锋尊被五马分尸就不是我做的,金夫人金麟台自杀也不是我逼的,你们一路杀上山来遇到的这些走尸凶尸同样不是我控制的。”

有人反问阴虎符一事,那人一笑,话锋陡转,直冲兰陵金氏而去。

“就像温宁,某些世家明明怕鬼将军怕得要死,口里喊打喊杀,暗地里却悄悄把他藏起来十几年。奇怪,当初究竟是谁说已经把他挫骨扬灰了的?”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皆转向兰陵金氏门生。一时,只有那秣陵苏氏宗主苏涉仍出言辩解着。

为何,到如今这番不利形势,他还会如此维护兰陵金氏?…

蓝湛深深地看了苏涉一眼,不言不语。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的树林中,又传来走尸的动静。

蓝湛心头微沉。

此番走尸规模,无疑又大了些。

他们所处的局面,必将进退两难。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69)

那人闻之,静默片刻,竟是“噗”的笑出了声。

见众人怒目而视,那人不由憋回笑,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敛芳尊经常受伤而已。”

蓝湛也不由想起,那人对他复述在芳菲殿密室共情所见的事情里,金光瑶屡屡用苦肉计,轮番逃出生天。

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但奈何这些随波逐流的自诩“名士”们偏偏忽略掉这些可疑的过往,盲目地将矛头指向分明在赤锋尊分尸一事中全然无干系的那人,用的还是当年揭穿夷陵老祖“暴行”的借口。

“阿爹,我觉得,可能真不是他做的呀。上次在义城,是他救了我们。这次他好像也是来救我们的……”这时,众怒纵横的伏魔洞一处,竟响起了一声弱弱的质疑声。是曾和蓝氏小辈们在义城夜猎的欧阳氏子弟。然而这仅有的声音,却立刻被其父止住。

那人缓缓收回看向那少年的目光,倒是一脸从容。

“明白了。”

他二人,都明白了。

无论那人说什么,无论所言是真是假是虚是实,这些人,都不会相信。

否认的,强加一头;承认的,扭曲黑化。

而且连同着蓝湛,都不能为那人辩解什么,甚至也被众人质疑,成为众矢之的。而且蓝湛本身,也不擅长争辩。

那人沉默着,嘴唇抿起,视线缓缓扫过面前黑压压站立的修士,然后,又看向不情不愿地面对着他,却又目光微斜的金凌身上,最后,目光停留在站在最前方,目光阴翳,手中电鞭不时滋滋作响的江澄身上。

他格外关照的两个人,不论出于什么原因,现在,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那人似是无声一叹,突然身体一顿,微微侧首,看向自己。虽只是一瞬,那目光里的意味,却是蓝湛从未见过的。

喜悦,欣慰,满足,感激,释然,似是皆有。

蓝湛眼帘微垂,心下却仍安然如山。

是的。还有我。

你可以和我,并肩作战的。

哪怕前方,是数不尽的敌人。

忘观乎情,一瞬亦浮生【肆、切】

(668)

“含光君,你究竟是怎么了?你……你变得不再是你了,明明从前你是与夷陵老祖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魏无羡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蛊惑了你,让你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似是一女修站出,满腔深情,蓝湛则面无表情,不加理会。

谁告知于你,我从前与他势不两立?

不论你们将他妖化成何等模样,在我心里,他就是他,他的心,锄恶扶弱的心,向来都不变!

我向来,都是和他在一起的!

我愿意!

见蓝湛不睬,那女修又自顾自地感叹一声。

“既是如此,枉为名士啊!”

枉为名士?

若你们口中的名士也是和你们这些不辨是非不知真相便盲从而来想争破头分一杯羹的人一样的话,那这“名士”之名,我蓝忘机,恕不敢当!

与此同时,那人状似轻松地笑着问候江澄等人一声,话家常一般地故意探问他们为何来势汹汹,为何不感谢他三人救出诸家子辈,却反而被一片嗤笑声埋没了。

“喊贼捉贼!”

那人表现得毫不在意,并不作出解释,目光一扫,同样未发现蓝涣和金光瑶的存在,不由微微一哂,悠悠问起二人去向,却得到了一个他们根本没有想过的答案。

“哼,前日敛芳尊在金麟台被不明人士刺杀,身受重伤,泽芜君现在还在全力救治,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蓝湛心头微微一惊,升起些许不妙的预感。

兄长,难道会成为金光瑶最后的手段,反过来…要挟他们?…

他的目光,不由冰冷起来。

若真是以苦肉计达成的目的,诚然,好算计!